2008年10月16日 星期四

Joy的大陸求學經驗

前言:

朋友對Joy在中國的讀書過程充滿好奇與興趣,建議我分享在部落格上,文章放上部落格後的幾天我收回了這篇文章,因為朋友看完之後對中國的老師產生了「恐怖」的刻板印象,我想這是有偏差的,不是每位中國老師都這麼極端,其實大部份的老師都具備愛心、耐心及熱忱。文章下架之後,每次與朋友聊到教育時,Joy的中國經驗再度引起大家的好奇與關注,幾經考量之後再次放上這篇文章,但為了更公正客觀的描述,我加了以下這段話,希望不要再次嚇到大家,能夠讓大家對中國老師有更正確的認識!

Joy從4歲半就在大陸上學一直到10歲,這期間遇到大概30位老師,大部份老師都很nice,也很有愛心,Joy和我到現在都還懷念著這些有愛心的老師,但事情不是一直都這麼順利,Joy也遇到了幾位令人不敢恭維的老師,這幾位老師,學生是聞名色變,但Joy是幸運的,在受過嚴酷的東方教育後,能有機會接受自由開放的西方教育的洗禮,雖然不知道這些經驗對Joy未來的人生存在怎樣的影響,這些求學過程對Joy而言我想是很重要的人生經歷,就記憶所及,寫下一些片段,除了哀悼過往求學的沉痛,也是想為Joy奔波的學生生涯做一些紀錄,先感謝你們看完這篇冗長的文章,看完後還請記得中國仍然有很好的老師,我們也曾經遇到過!

故事開始:

Joy在大陸念小學時真的是一波三折,才念到四年級就已經換了三間學校,小時候聽到孟母三遷的故事時,並不真的明白為什麼孟母老是要大費周章的三遷,現在才真的了解。

大陸的小學跟台灣一樣有公立及私立之分,當然還有超級無敵貴的貴族學校,一學期學費要價12000人民幣以上, 校車費2000。公立的小學學費很便宜一學期只要幾百元人民幣,但要進公立小學不是件簡單的事,別以為學費便宜,對我們這些外來人口而言,我們享受不到這種低學費的待遇,因為如果戶籍沒有遷到當地,每學期除了需支付幾百元的學費外,還必須在第一次入學時付高額的贊助費(或稱借讀費),約人民幣一到三萬左右,實際金額依每個學校的訂價而有所不同,而且需一次繳清,如果中途轉學可是不能退費的,也就是說念一年跟念六年的贊助費都是一樣的,所以如果不確定要在這個學校待幾年,那念公立學校是非常不划算的。贊助費並不是針對台灣人或老外才有的,大陸人如果戶籍沒遷到當地,一樣得支付高額的贊助費。我們為了不想多花贊助費的錢,而且公立學校學生超級多,一班都50人以上,教室坐到快滿出來,而且我們會在這裡待幾年還是未知數,所以當初在幫Joy選學校時就不考慮公立學校。私立學校一學期學費為人民幣3800。

小小新鮮人 入學篇
第一所學校

Joy念的第一所私小是新開辦的小學,第一次招生,校方表示招收的學生人數一班約30人,而且承諾家長,雖然是新辦的學校,設施一樣都不會少,會有操場、電腦教室、科學教室、早餐會有鮮奶・・・等等,聽起來一切都很美好,所以就很放心的入學了。就這樣平靜的過了一兩個月,但是漸漸的發現原先學校承諾的事項沒有一件兌現,沒有操場,沒有鮮奶,沒有科學教室,甚至沒有校長・・・後來發現老師也是被校方騙過來的,最後更誇張的是,學校竟然沒有牌照,它是非法招生,大家有聽過黑心食品但還沒聽過黑心學校吧,這間就是名符其實的黑心學校,校方當初跟我們說旁邊的操場預定地其實不是學校的地,給孩子喝的牛奶是用奶粉兌水稀釋的牛奶水・・・我不斷跟學校溝通,學校也只是不斷的敷衍家長及老師,事情演變到最後,有一天學校老板忽然找我去開會,美其名是開會,其實是想當全部老師的面要修理我一頓,老師只是被叫來旁觀的。學校老板大言不慚的說我干涉學校行政作業,還說這學校有校長,問我為什麼我會說沒校長?・・・在這場會議中我沒跟她吵,只是拿她當出承諾的話不斷反問她,她用非常強硬的態度及及四兩撥千金的方式回應我的問題。這過程也讓我徹底對這間學校絕望,不只是我也有其他家長不斷的跟學校反應與抗議,甚至一位來自新疆的家長揚言要去市政府前拉布條抗議・・・,就在這樣的抗議過程中,有一位老師不知什麼原因就無聲無息的離開學校,忽然臨時舉家遷回北方,連招呼也沒來得及打,其他老師也不知原因就彷彿人間蒸發般消失了。不過事後分析可能因為這位老師跟家長走太近,所以被迫離開學校,算是殺雞警猴吧。我們後來撐到讀完一學期就轉學了,那時班上九個孩子,我們是第一個離開的,離開前都沒校長,她口中說的那位校長還在別的學校當校長,是不可能過來這沒牌照的學校當校長的,後來那間學校在開辦兩年後也關門了。不過那時的老師個個都很盡責,對孩子都很熱忱,Joy也因為那幾個老師變得活潑開朗,可能老師們早就知道遲早會分開的關係而更加疼愛這些孩子們吧。Joy和我到現在還很懷念那些老師呢。

第二所學校

為了找第二間學校,對住家附近的學校仔細研究過,都不適合,最後找到了離家有40分鐘車程的私小,朋友的兩個小孩都在那裡念書,我也親自去拜訪過校長,整體感覺還不錯,校長還讓我自己挑班級,班主任(導師)也很親切熱忱,這麼友善的學校,所以就很放心的入學了,這一學期真的過的很愉快,老師很nice,對Joy也照顧有加,讓Joy原本對轉學的恐懼降到最低,其他各科老師也很好。此外還有一位從第一所小學轉過去的老師也暗中默默的關心Joy在新學校的生活。一切都很美好,原以為從今以後可以幸福快樂的過日子,但是好景不常,Joy的班主任要到別的學校去任教了,因為在這裡薪水很低,新學校給的薪資比原來高出將近一倍,站在家長的立場很捨不得這位老師,站在朋友立場很鼓勵她去,人往高處爬,想換作是我我也會過去,現在她買了房子,也生了寶寶,在這裡也祝福她一切順心如意。

Joy就讀的這所私小的老師是一年一聘,一年後校方不見得會續聘,不續聘也不一定會事先通知老師。所以老師都會為自己下一年度的工作打算,因此老師的流動率蠻高的。曾經有位老師代表學校參加比賽獲獎,認為肯定被續聘,結果榜單一貼出才知自己落榜,由於校方沒有事先知會,所以得急忙得去找新工作!但那時要找新學校任教並不容易,因為那個時間點其他學校的人事安排也都已確定。

新的班主任跟上一任班主任作風大相逕庭,除了上課時間外,很少出現在教室裡,不太管班上的事,給的作業非常不合理,多到寫不完,每天要背書,抄寫好多課的詞語,還要抄4到5個課文, 每個課文像極了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,除了語文作業,還有數學跟英文作業,功課量多到連我都沒法消化,何況是孩子,孩子經常為了寫作業而哭,寫到11點也不一定寫得完,寫不完明天又挨罵。班上也時常出現東西被偷的情形,同學欺負同學的現象也常有發生,秩序很不好,那時很擔心孩子的價值觀會偏差。上學期在親切熱忱的老師帶領之下,班級經常獲”流動紅旗”獎,這是校方鼓勵同學而設立的集體榮譽獎,每個禮拜評比一次,大家會為了爭取班級榮譽而努力。這學期她們班似乎跟獎項無緣,Joy為此很懊腦,不明白以前很優秀的班級到底怎麼了。加上這位老師對”台灣”不友善的態度讓我們非常灰心。最終選擇離開那間學校。我們要離開那天,副班主任也就是Joy的英文老師特地前來話別還陪我走了一段路說希望能跟我聊一聊,也跟我透露他也即將離開學校到他校任教,他說Joy的事他很抱歉,身為副班主任他很難過竟然不能為Joy或班上同學做什麼,因為班主任不跟他說話,很多事情卡在職務與職等關係,他所能作的很有限。其實當我聽到班主任不跟他說話這一段時,我很驚訝,深深覺得離開學校是對的。本來還有些不捨,因為除了班主任,其他老師都很好,而且也不知道下一所學校會碰到什麼樣的老師。

這間離家很遠的學校搭校車約需40分鐘,早上七點Joy就得去搭校車,放學回到家已近6點,每天只見Joy拖著疲憊的身心來回奔波學校與家裡,於心不忍加上令人不敢恭維的老師,轉學是我們唯一的選擇,但我們對學校的標準越來越低,針對第三間學校我們的要求就只剩離家近,其他的不敢多想,因為大環境如此沒辦法要求老師的素質,即使這學年遇到好老師很難講下學年會不會換老師。

第三所學校

第三間學校離家只有十分鐘路程,還是當地的名校,為了擠進這間學校,很多家長在一年前就開始登記報名,但不一定錄取,因為名額有限。我們何其幸運,在不知情狀況下,就直接轉進了這間學校,因為還有名額。後來有一些朋友認為我們有特權或後門,但是並沒有,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這麼喜歡這所學校,我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。

我們被編到”重點班”就是成績優異班。班主任為達成績優異使命,無所不用其極。”不準說話”是班主任的最高指導原則。上課不准說話,這還算合理,因為要專心聽課。睡午覺不准說話,這也合理,因為會吵到別人,但是中午排隊打飯也不准說話,排隊行進不准說話,慶生會不准說話,放學等父母來接的這段時間也不能說話,只能坐在教室寫作業,還不能閱讀課外書,天吶!這是什麼樣的老師!可是孩子畢竟是孩子,面對如此苛刻的老師,還是會忍不住會說些話,當然下場就很悽慘,有孩子排隊打飯時說了話,被班主任罰端著飯盒在全班面前站著吃。

本人也曾經參與過一場不能說話的慶生會,原本是小朋友期待已久的慶生同樂會,這麼開心的活動,一樣是不准說話,但孩子怎麼能夠不說話呢,尤其是慶生會這種場合不就是要讓孩子們輕鬆歡樂的嗎?實在無法理解,但班主任也無視家長的存在,不斷的對孩子叫囂著:「不要說話,安靜・・・都要吃蛋糕了,還說什麼話┘,語畢,頓時全場鴉雀無聲,不到10秒,小朋友的聲音又漸漸上揚,老師於是反複說了好多次,都要吃蛋糕了還吵什麼之類的話,還點了幾個小朋友起來管制序,記下說話的同學,最後還說:「再吵,看蛋糕能不能塞住你們的嘴┘,哇!那ㄟ安ㄋㄟ,怎麼會這麼不人道,我跟另一個媽媽在場ㄝ!這樣的慶生會每個月會辦一次,當月生日的小朋友在學校指定的日子,請家長準備蛋糕、零食、糖果、飲料送到學校,同一時間每班各自慶生。

有一次的慶生會結束後我去學校接Joy放學,只見她一臉臭臭的模樣,心想肯定老師又有驚人之舉了。果然不出我所料,Joy說:「班上今有好多同學吃了四塊蛋糕,都快吐出來了┘,我問:「既然吃不下為什麼要吃那麼多?┘,Joy回答:「不是啦,是老師給他們吃的,不吃不行啦!有一個男生很想吃魷魚絲,結果老師說,等你蛋糕吃完再說吧,那男生就很快的吃完蛋糕,結果老師又給了他一塊蛋糕,吃完第二塊,老師又給了第三塊,結果就這樣一共吃了四塊蛋糕,看他都快吐出來了,幸好吃第四塊蛋糕時,他媽媽來接他,不然不知道到底會吃多少塊・・・┘。小男孩最終還是沒吃到魷魚絲,那天班上好多同學都吃了四塊蛋糕。

除了班主任,美術老師也曾指著班上同學們的畫畫作品說這些同學畫的都是垃圾,回去重畫┘,數學老師還有幾次為孩子們在上課時玩筆,拿起孩子筆當場折斷,或者撕掉小朋友的本子,因為老師不准小朋友在他上課時寫口算習題(算術題),這樣誇張的行徑時常上演。唯有音樂課是孩子比較享受的課程。因為音樂老師很nice,也長得很美,教完課後的剩餘時間會放影片給孩子們看,所以Joy很喜歡音樂課。不過我也曾經看過音樂老師在大聲訓斥調皮的小男孩,只見那男孩哭得滿臉通紅,滿滿的淚水滑過他小小的臉龐,家長來之後也加入老師一起責罵那男孩,那男孩哭得抽蓄的身影我不忍多看,接了孩子便速速離去。

每天Joy都會跟我分享班上發生的事,這些事情只是學校生活的片段而已,每天老師都會有令人噴飯的表現。面對如此嚴苛的環境,Joy早有一套逢凶化吉、化險為夷的撇步,除了做好學生的本份、嚴格遵守不准說話的最高指導原則外,還練就了一身察顏觀色的上乘功夫,所以到我們離開學校為止,除了美術課的垃圾事件或偶而忘記寫作業被罵之外,老師沒有真正的找過她麻煩。

很心疼天使般的孩子們每天要被這樣對待,過早的社會化表現,只為讓自己能安然度過在學校的每一天,為了讓自己能有一段好日子過,有些孩子學會討好老師開始送老師禮物,孩子知道禮物真正代表的意義是什麼嗎?而老師竟也利用孩子的純真,在生日到來之前的一星期,每天不斷跟孩子們說:「我生日快到了,我是x月x日生日┘,好多小朋友準備了禮物送給老師。

Joy為了老師的生日禮物的事來跟我討論,我跟孩子說禮物是關心跟祝福朋友的一種表現,通常我們會準備禮物送給好朋友,尤其在他生日的時候,就如同妳生日時收到好朋友的禮物一樣,那份禮物裝滿了來自好朋友滿滿的祝福,如果你跟老師是好朋友的關係,在她生日時你很想給她祝福與關心,那妳可以送禮物,這是一種很自然關心對方的一種表現,「妳跟老師是好朋友嗎?┘我問Joy,她搖搖頭說不是,Joy最後決定不送老師禮物。

第四所學校 國際學校

我很慶幸Joy有機會離開,因為長期在價值觀偏差及高壓強制管理模式下成長的小孩,不知最終會被塑造成什麼樣子?還有沒有想像力與創造力,還有沒有童真?我們真的很幸運,在國際學校第二天Joy告訴我,不要回中國念書,因為這裡太幸福,什麼都以小孩為主,每天上學感覺都在玩,好開心,好快樂!

後記:

前幾天跟同學媽媽聯絡,她開心的跟我說孩子換老師了,新老師很好很負責也很有愛心,她的孩子跟她說:「我又重新找回學習的熱情了…」,真的很替孩子們感到高興,兩年的磨難終於結束,禁錮的靈魂終於解放!

4 則留言:

fanglinsubic 提到...

看了這篇文章後,讓我回想起當時去與不去大陸的最後抉擇,雖然台胞證都辦好了,離台的程序也在進行,但Morris還是覺得子女的教育是首要的考量因素,他非常不希望制式又高壓的教育影響到等待萌芽的心靈.加上我非常怕冷....於是,他放棄前往大陸的機會,而且遞出辭呈.....最後留下來,輾轉又來到蘇比克,回頭想想,真是辛苦老爸了.這樣的堅持與抉擇全然為了孩子的未來,我們的孩子每天快樂的上學喜歡上學,不到一年英文就講得很流利,學習是快樂的-------這是這裡老師的座右銘耶!我們的孩子年僅四歲和六歲每天都有很多的幻想和出奇不異的創意,讓我嘖嘖稱奇...會自己製作很多三度空間的物體,例如雪人穿衣褲戴帽子,火車,汽車,製作電視椅子.......舉凡看的到的鍋碗瓢盆..紙筆...桌子椅子各種線材都是他們倆的道具.孩子的童年充滿無限的想像力.....總之,找一條自己想走的道路,教育需要愛心耐心不斷的付出.

Liz 提到...

孩子的教育最讓父母擔心,總是希望孩子快樂的學習,我想各國都有一些比較"奇特"的老師,碰到這些老師,對父母及孩子都是一種"磨練". 中國的老師其實很辛苦,每班都有50人以上,每天到下午五點才放學,要保持一整天的好心情其實很難....不過說真的大部份的老師都很好,有些到現在都還保持連絡......

Liz 提到...

我想我們都是幸運的,孩子有機會在這麼棒的環境成長學習. 有時候看著孩子快樂的學習,會覺得所有的犧牲都有了代價.

寫這篇文章心情是複雜的,除了心疼中國的孩子功課壓力這麼重,另一方面也很同情老師.....其實中國的教育當局已經開始呼籲不要給小孩這麼多的學習壓力,不要有功課,但是大部份家長仍想看到成績,如果沒有功課,家長會擔心影響學習,所以老師也很難做,像我們這樣希望不要給功課的家長少之又少.....

接觸西方教育後有一個很深的感觸, 為什麼西方人是這樣教育孩子的? 為什麼中國和台灣不這樣做?

我們無法改變大環境,我們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小孩開心快樂的成長!

fanglinsubic 提到...

是阿,身為老師的真地很辛苦,總之相較下養育容易,教育則是百年大計,還是要向普天下(不論大陸台灣還是世界的各角落)崇高的教育園丁說聲感恩.
有"愛"就能讓小幼苗成長茁壯!!
這幾天我家上大班的元容有個作業,這作業是希望家長帶孩子出外走走照照相片蒐集圖片,做做海報,寫上標籤------因為他們上到科學的課程,必須講解什麼物品或生物是活的還是非活的(living things or non living things),每個學生都要和家長'老師做互動.非常生活實務的教,我的感覺就是西方教育將"理論"的反諸"實務"的去教,去應證"抽象知識".
學校最近有很多萬聖節的慶祝活動,有化妝遊行(有點嘉年華會的感覺),閱讀週,書籍折扣活動,蒐集舊書送去需要的學校,家長到學校講故事帶活動,高中國中生到小學幼稚園班上去讀一本書給Partner聽,還有........多到快忙翻了.
栽培下一代真真真地要多用心!